2025-12-04 18:19
点击:627
张锡良作品
渐入老境的张锡良,没有放弃他对钟爱一生的书法价值的追寻。不仅如此,他仍然对书法创作表现出持久的热情。只是开始走向内省,走向文化自觉,走向书法的形而上思考。
此心安处是吾乡

早在1000多年前,苏东坡即写下:“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怎么才能安放好人的心呢?张锡良则说:“我归守斋室,即是文化、精神的归宿。斋室应成为我诗意栖居的精神家园,使我的心真正有清静的安放处。只要心安了,斋室不必在郊野,也不必在山林,即使处在闹市之中也会幽静无扰,也会神游物畅、思接千载,从事我的书法思想研究。”
他开始沿着自己多年的渐悟、迷恋的“线”追寻书法本土美学的“韵”“神采”“风骨”,并由此延伸到书法的文化——历史阐释及现代性反思。这种观念思考与文化自觉完整地体现在他的两篇精心之作中:《自拯与归守》《线与视觉体验——关于书法的本土化理解》。
张锡良在面临晚年变法之际,选择了与书法的文化晤对,并将其视为建构自身精神家园的价值皈依,从而表现出一种生命情调。张锡良是一个爱思考的书家,一直从深层关注与思考书法的审美与历史问题,并且表现出对书法生命意识的敬仰,这种文化真诚在当代书家中是少见的。他以自己卓有成效的书法践履,围绕“线”这一本土审美轴心,阐释书法的情韵、风骨与文化本源,批判西方现代形式理论对本土书法美学品格的颠覆。
技法是底线也是高境
“技法是书法的底线也是高境。”这一观念的形成与提出是在20世纪末,当时张锡良应书法家陈振濂之邀,为中国美院学生授课时,提出了这一观点。
需要指出的是这一思想的提出背景,是清康有为《广艺舟双辑》推崇碑学,从根本上推倒“二王”帖学经典传统,否定完备的笔法技巧,以平动代替绞转,以运腕代替运指。似乎一切极具韵致、简静柔美的都成了靡靡之音,而重拙、震撼甚至粗服乱头却成为最高的美学追求,虽然时隔晚清碑学百余年,流弊所至,危害甚烈。上世纪70年代以来,受碑学思想的影响,国内许多学者还沉迷于碑学的阔大雄浑,对帖学技法的削减无以复加,这样的观点和思想亦在张锡良从事书艺创作时期大行其道。与此同时,随着中日文化的恢复交流,敦煌残纸的发现,一批来自日本现代书法以及民间书法的传播与挖掘者,对技法的认识偏于一隅,将技法视为书法的初级阶段,认为是达到书法艺术目的而服务之手段而已。这一思想论点本没有错,但在当时,普遍对书法技法的了解极其肤浅,不少人在对技法没有深入理解和掌握的情况下,竟然奢谈要创造书法艺术的高度,时至今日,这样的人亦不乏常见。正是有感于这种状况,张锡良提出了“技法是书法的底线也是高境”这一振聋发聩的谠论。
40年来,尽管这“风”那“风”此起彼伏,张锡良总是处变不乱,他的理念就是“守住底线,追求高境界”,前者为技术信条,后者为理想目标。这“九字经”,既浅显又深难。舍“底线”(即笔法),无从言及书法;舍境界,技术发挥难免于“造俗”。因“高境界”实即晋人韵致,所以张锡良把书法的基础训练始终指向古典。
张锡良善于将释、道两家的超然哲学运用于书法艺术的修炼之中。当有人全盘否定经典传统,一味追求创新之时,张锡良又提出了“创作是临帖‘余事’”的观点,此语道出了学书及进入创作的实际过程和状态。张锡良将自己的艺术实践主要落脚于临帖,是深得技法学习、创作过程之三昧的关键一环。
这些观点的提出受到许多书者的非议,认为其思想老化保守,但张锡良不以为然,毅然身体力行,在关注书法理论与思想的整理与挖掘的同时也致力于技法的苦修。当我们回首再看,时间是最好的见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几十年后,现在的书学研究者与实践者越来越认识到技法对书法更高层次追求的基础性与重要性。我想,这也正是今天来阐发这些思想意义之所在。
思想比写字更重要
张锡良曾对我说,“就书法而言,思想比写字更重要。写字多关注在技术这个层面,而思考则可在形而上的层面探索书法文化的本源”。
归守斋室后的张锡良,深居简出,每天清晨即起,步入书房后,上午读书,下午写字,如有非见不可的友人,则集中安排。张锡良曾言:“我非常喜欢这样的生活状态,从心所欲不逾矩,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读自己喜欢读的书,有时候夜晚读书如与古人圣哲会晤,虽寂寞如万古长夜,然圣贤之思想亦如黑夜中之明灯,伴我前行,催人奋进;若偶遇会心之处,常常让我击节叫好。”
经过这些年的探索思考,张锡良在理论上开始发声, 2026年金秋十月,湖南美术出版社推出了他的第一本书法论文集《书法形式论批评》。在这本书中,张锡良以对书法的良知和历史关怀,表现出对书法现状的焦虑。因而,他是在书法去路何在的文化追问中,对当代书法形式主义泛滥的质疑与批评。此书从深层揭橥出当代中国书法的危机,捍卫并固守了中国书法的生命感性与形而上精神,是从书法本体立场对现代书法形式理论的一次全面回应与批判,表现出张锡良的清明理性和鲜明的理论立场。
张锡良不认同当下对书法是“视觉艺术”的定位。在书法“时间因素”与“空间因素”的关系上,“时间因素”永远是主导的。现代书法主要指向“空间因素”,任意放大“空间因素”的作用,这便是一条中国书法的消亡之路。而张锡良对现代书法形式论的剖析与批评,便是当代书法处于又一发展关键时刻所发出的醒世之言,这无疑是当代书法理论批评的一个重要收获。
张锡良在探索的路上没有止步,不仅重视书法的艺术审美功能,也十分关注书法的文化功能。张锡良经过长期思考,2026年,湖南美术出版社推出了他的第二部书法理论专著《艺术趣味的缺位——从清代学术看碑学》,通过对清代碑学产生的外在环境与内在理路的梳理,对碑帖两大范畴美学特质的比较,对碑学内部不同倾向代表书家的考察,以及对碑学技法的阐释,紧扣书法现状中的历史意识和问题意识,在别人看不见问题的地方发现问题,在历史退场的地方还原了历史。其旨归,则是对碑学审美价值的重估,是近代书法流脉向千秋经典传统的回归。
[自吸泵 离心泵 区别][真空泵铭牌][泵浦源工作原理动画]